在浙江,每天有数十万外卖骑手,带着保温箱里的热气,穿梭在城市的脉搏里。近日,2025年浙江省“最美外卖骑手”选树发布活动在杭州举办。经过严格推荐、评审与公示,裘炼科、刘建伟、祝玫妹、詹志敏、黄毅、孟炫志、胡家龙、王党辉、冯德保、李明明10位骑手荣获2025年浙江省“最美外卖骑手”称号。
他们的故事各异,却共同诠释了奋斗、担当与共治的时代内涵。从提升职业本领到投身公益善行,再到参与社会治理,他们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新就业群体个人成长与时代发展同频共振的轨迹。
侠义热肠他们是人间温情的“传送带”
1月上旬,这天的气温是零度,冯德保的电瓶车在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疾驰,保温箱里还有尚未送达的外卖,就在这个节点,滨江河里有人落水。他停下车子,穿着棉毛裤,一头扎入黑暗冰冷的河水,冯德保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软,他用尽力气在冰冷的河水里抓住那个落水者,拼命往岸边拽。
当29岁女子被成功救起后,冯德保穿好衣服默默离开了——赶去把剩下的外卖一一送达。当记者再次问起当时的情景,他说:“当时什么都没有想。不管是任何人看到,懂一点水性的人都会这样做的。”
这是一个人最本能的善良。60公里开外的杭州西湖区,53岁的祝玫妹已从事这个行业7年,记者跟随采访她送餐的一天,从文一路溪畔花园大食堂到西溪街道,为20多位独居老人送去热腾腾的午餐。其中一位老人说道,“每天祝师傅来了,我们都很高兴,她不但给我们带来了饭菜,还给我们带来了快乐。总是高高兴兴地和我们说些话,排解了我们的孤独。”祝玫妹除了送餐,还会随手帮老人烧个水、倒个垃圾……
那天,祝玫妹给一位老人送餐,敲了几次门,却迟迟没应。她立刻拨通了老人儿子的电话。家属赶来开门,老人摔倒在地。由于送医及时,老人得到救治。祝玫妹说:“每天看见这些爷爷奶奶,就会想到自己家里的老人。我在这里帮助他们,有一种孝顺自己家人的感觉。”
如今,她的手机通讯录和微信里装了不少叫“王奶奶儿子”“李爷爷女儿”的联系人,方便紧急情况下联系。
在嘉兴,胡家龙的电动车除了装着餐盒,还装了灭火器。一天,他在去稻乐路取餐的路上,发现路边冒起了很大的浓烟,发现是一家厨房的油烟管道着火了,情况危急,胡家龙立马停车并取出灭火器,10分钟后,火情被控制,胡家龙默默离开了现场,继续奔波在送外卖的路上。
送到还剩2单的时候,他感觉胳膊麻麻的、四肢无力,到了医院,医生说可能是吸入了烟雾里的有毒气体,需要吸氧。从那以后,胡家龙又随车携带了过滤式消防自救呼吸器。这些年,他曾在途中3次逆行救火,每次都将“路见危难就出手”付诸实践。
回忆当时救火的情形,胡家龙坦言:“其实后来想起来心里还是有点后怕,但是遇到这种情况,能帮而不帮,心里会自责。”
他们是骑手,是最平凡的普通人,却在陌生的路人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敬业笃行他们是行业迭代的“推进器”
“你好,美女,问一下,这个时乐引号我看它定位是在这边,这个地址你知道在哪里吗?”2020年,孟炫志第一天跑外卖,手忙脚乱,收入仅为156元。他意识到,只有提升认路技能,才能提高送单效率。于是,在单量少的时间段里,他开始另一种奔波——在不同的商圈“串门”,拍照、记录,在“备忘录”里画九宫格熟悉线路。除此之外,孟炫志还会记住常客的取餐习惯和偏好等优化操作流程。不到2个月,孟炫志对这个区域的街角巷尾就了如指掌。淘宝闪购城市服务商嘉兴区域经理李岗告诉记者,孟炫志一天最多能跑150多单,平均每天300公里左右,“如果没有日积月累的工作经验的沉淀,是达不到这个结果的。”就这样,仅用一年,孟炫志成了当地的“单王”,各种参赛获奖纷至沓来,去年,全国网约配送员职业技能大赛,孟炫志摘得金牌。
一枚金牌能照亮多远的路?在这过后,孟炫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走上培训讲堂,开启“从一个金牌到一批金牌”的带教模式。《异常订单应对手册》《九宫格熟路法》……孟炫志把自己的夺冠经验化作每个人都能掌握的“配送宝典”,通过巡回授课传授给更多骑手。在“孟炫志战队”,57名骑手被分成6个小组,实行“师带徒”1+3捆绑制,每月技能拉练,每季模拟赛,团队差评率从0.8%降至0.1%,人均日单量提升28%。孟炫志的徒弟自豪地告诉记者:“我师傅跟我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肯努力,都能成为冠军。”
当数智化慢慢走进生活,一个外卖骑手的成长之路,除了基本技能的提升,也面临前沿科技带来的变革。在杭州师范大学仓前校区,刘建伟正在对分拣、装车后的外卖发出指令。他告诉记者,这样的无人车2—3分钟就会发出一趟。约10分钟后,餐食就将准时送达,比传统外卖至少快15分钟。
“最开始无人车进来,心情很忐忑。”刘建伟说,很怕自己要被“优化”了。作为守着这个校园6年的“老站长”,如何守住大家的饭碗,成为他当时心中的第一个难题。
他发现,无人车只能送餐,不会分拣。深思熟虑后,刘建伟开始了破局之路。第一步,吃透规则,将自己从使用者变为系统的深度研究者和驯服者;其次,重塑团队,将骑手的路面经验转化为优化算法的数据资本;最后,再造流程,通过前置分拣与布设智能终端,把人的智慧深深嵌入机器的运行逻辑里。
车子跑顺了,团队也顺了。无人车的送单量至少是人工的5倍。更重要的是,科技没有抢走兄弟们的饭碗,反而“造”出了更多新岗位,那些曾经担心失业的骑手,也在新岗位上重新找到归属感。他们从被系统调度的人,变成了优化系统的人。
优化系统,还有这样一拨人。在詹志敏的手机里,有一个特殊的相册,叫“bug日记”。里面是几百张截图:导航让他穿墙而过、小区30栋定位有错误……他不仅是跑单,更像是平台的“啄木鸟”,凭借勇于发现问题的敏锐和切实可行的改进建议,寻找着系统与真实世界细微的脱节处。每修正一个,都让成千上万骑手的路更好走。
“刚才连麦的小张兄弟,昨天那个‘未送达’的罚单已经申诉通过了,只要按照顾客的要求去做,证据留足了,咱腰杆就硬。”每天下午2点后,或是晚上10点后,王党辉都在直播间里给大家分享经验,成了上万名骑手的移动课堂,他不仅讲解规则技巧,更吸引了超1000人加入骑手行列,累计解决违规问题超120起。他的直播间,成了为外卖骑手们指路的灯塔。
责任在肩他们是基层共治的“生力军”
外卖骑手凭借深入城市“毛细血管”的天然优势,使他们成为基层社会治理中不可或缺的新兴力量。他们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共建共治共享美好生活。
午间送餐高峰已过,外卖骑手李明明却没有停下脚步。作为站长,每天走访辖区内的15—20家餐饮店,排查可能存在的问题,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打卡任务。一次,他发现一家餐饮店可能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于是拍了照片准备报告相关部门,老板立马冲出来,拽住他质问拍了什么照片、是不是来找碴的。李明明没有争吵,只是耐心地劝老板:“老板,您别激动,我只是个骑手,我看你这东西不新鲜,要是真吃出什么问题,生意就做到头了。”后来,市场监管部门对该店进行了例行检查,并现场指导如何提高食品安全管理水平。李明明又和其他4位骑手一起,帮店家清理厨房、整理货架、检查用电安全,一番忙碌下来,商家的态度从对立转化为理解。李明明说:“如果能把商家的利益和食品安全挂钩,相当于将他们从对立面拉到了同一阵线,问题就可以很好地解决了。”
黄毅的世界是安静的。他听不到导航的提示音,也接不了催单电话,听不到顾客的需求,是杭州拱墅区为数不多的聋哑骑手。听不见手机提示音,黄毅要靠不断刷新手机来获取订单;不熟悉路线,配送的订单经常超时;无法说话,经常被顾客误解、被商家误解。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放弃,不断摸索前行,日复一日地了解配送规则;跑遍街巷,熟悉这个陌生的行业;每一单流程,都严丝合缝;打字跟顾客解释:“你的外卖到了,放门口了。我是听障人,谢谢。”异于常人的努力,黄毅收获了越来越多的理解与支持。顾客纷纷鼓励:“原来你听不见,真是太不容易了,加油!”“原来小哥是个聋哑人,真没想到,送餐还快哦,太优秀了!”黄毅微笑着用手语告诉记者:“谢谢大家对我的喜爱与包容。”
早上7点多,裘炼科开始出门送餐,对寻求帮助的新骑手,他会有意识地带上,让他们尽快熟悉环境。手上的单送完,裘炼科匆匆赶往富阳区网约配送员协会。作为富阳区外卖骑手党支部书记,每天下午2点到4点,雷打不动,在线上线下为外卖骑手答疑解惑。在裘炼科的努力下,626名多平台执业、原本无人管理的众包骑手,纳入了“富阳小哥码”的管理。
谁家孩子上学遇到难题、谁送餐不小心碰了东西要赔偿,大家第一个就想到“找裘哥”。“撞了栏杆要赔1000元?等我过来看看。”他曾为了一个骑手的赔偿纠纷,和物业磨了一下午,最后在网上花200元买了同款栏杆,亲手到现场装上。他说:“真心实意把大家的事办好,才能赢得大家的认可,党支部也才有凝聚力和向心力。”裘炼科用滚烫的初心,让奔波的骑手背后,有了最坚实的靠山。
这些故事,并非每天都在发生。大多数时候,冯德保们在平静地送着鱼汤、刘建伟们在熟练地操作无人车、祝玫妹们微笑着递上午餐……他们在默默地温暖这个城市,也被这里温暖着。
全国党建研究会非公有制经济组织党建研究专业委员会主办
《非公有制企业党建》杂志承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