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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跟车调研日记:走近网约车司机的真实日常

来源: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社会工作部 作者: 王毅 发布时间:2026年05月28日 15:58:38

编者按:

城市街巷中奔忙的网约车,串联起无数人的出行路,也承载着网约车司机的生计与奔波。本文作者结合自身工作实际,开展实地跟车调研,还原网约车司机的奔波日常,也让读者看到这个群体的真实处境,呼吁社会给予他们更多关注与理解。


   

近年来,随着各类打车平台的兴起、服务与价格持续竞争,加上停车难等现实因素,网约车已逐渐成为人们日常通勤的主要选择。有报道指出,每天约1亿人次选择出租车、网约车出行。在一程又一程的行驶中,我们与网约车司机的交谈越来越多,他们,也作为一个鲜活的群体,越来越多地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近期,出于对这个行业的好奇,我利用几个周末,开展了数日的跟车调研。我想走近他们,更走进他们,不是作为乘客,而是作为一个聆听者、记录者甚至从业者。

“近”与“远”:与乘客之间,与目标之间

平时打车,我都喜欢和司机师傅聊天。聊电车品牌、聊油车价格、不同平台的路线和计价策略……那时候总觉得,我们离得很近——几乎每天相见,偶尔一起“吐槽”平台规则。但几次深入交谈后才察觉,那种“近”只是一种表象。

  在“顾客是上帝”的思维定式与平台派单机制的夹缝中,大多数司机并没有太多表达真实想法的机会。他们忙着接单、跑单,忙着应对平台的规则与处罚。很多话,憋在心里,成了无处可诉的“苦水”。我们与他们,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这样的“近”与“远”,也体现在他们的每日目标上。庞师傅告诉我,他有两个孩子,生活压力大,每天必须挣满500元才能收车。这就意味着,他得连续跑十三四个小时。“时间长一点,人累一点,但坚持还是能做到的。”他说得轻松,但笑容背后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还提到,整个常州市目前约有4.4万名网约车司机,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就业形势紧张,加之行业门槛低,新司机不断涌入,每公里单价逐渐下滑,遇到事故、车坏、家中有事,每天500元的目标就更难实现了。“不过只要肯吃苦,总还是能挣到钱的。”他像是说给我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近”与“远”折射出网约车司机面临的两重困境:一是社会的融入感不够,表面上每天接触很多乘客,实则缺乏真正的理解与倾诉渠道;二是算法的透明度不够,平台单价下滑、竞争加剧背后,算法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早”与“晚”:错峰出车,为生活奔跑

  不是所有司机都遵循同样的作息,比如何师傅。他是兼职,每天清早6点半甚至更早出门,接预约单、跑早高峰,中午11点准时收车回家。他说:“早上单子大、路程长,赚得也多。”之后他还要陪陪3岁的小女儿,下午2点开始忙自己的主业工作,晚上把8岁的大儿子接回家之后,再去医院看看长期住院的父亲。“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只能这样兼职跑车,不拼不行。”

  早上的一般都是大单,跑得远、挣得多。“我不是最早的那一批,有些师傅5点多就出发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说这话时,他眼角漾开一片笑纹,那是被生活磨砺出的从容。

  而“00后”的小韩,则完全走向另一种节奏。他让我叫他“小韩”,别叫“师傅”,觉得那样太老气。他来自安徽安庆,一年半前从老家到常州谋生,因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工作,便开起了网约车。原先也是“赶早高峰”,后来他发现夜间、特别是后半夜单多竞争少,就改成了“夜班司机”,从晚上七点开到凌晨四五点,“这样每天也能收入400多元”。

  “把时间错开,搞差异化竞争嘛。”小韩的脸上写满年轻人的不服输。他也知道熬夜伤身体,但是迫于生计也只能这样。“电影《逆行人生》让大家都知道外卖小哥不容易,其实网约车司机也非常辛苦。这就是生活,不辛苦,就要吃更多的苦。”话语间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可能是考虑后期定居常州,聊天中他问了一些关于社保、医保、购房等方面的问题。“家里人和老家朋友也都来过,觉得这里(常州)挺好的。”话语中,对未来生活充满了向往和追求。

  兼职司机面临“主业+副业”的双重挤压,全职夜班司机则用健康换取收入。他们的困惑在于:如何在不透支身体的前提下维持生计?对于像小韩这样希望在城市扎根的年轻司机,社保、医保、住房等基本保障的缺失,是他们未来最大的隐忧。

  “多”与“少”:能吃饱饭,却难有结余

  新疆出生的霍师傅,一米八的大高个。但粗犷和黝黑的外表下,说话却十分温和。他带我到他常去的充电站——“红动力新能源汽车服务舱”。我请他吃了顿午饭,15元钱一大荤一小荤三个蔬菜,我们边吃边聊,“这里能充电、吃饭、理发,还能培训考试”“中午电费便宜,每度3毛8,我常这个点来充电,顺便吃午饭”“一般其他(新就业群体)服务站点我不怎么去,停车不方便”。

  扣除中间吃饭和休息的时间,他每天跑8小时,月收入6000元出头,扣除3000元租车费和800元电费,真正到手约2400元/月。“吃饱穿暖没问题,但存钱,别想了。”他苦笑了一声。他今年已经56岁了,有一些基础疾病,尽管身体有些吃不消,但除了开车,似乎已没得选。“年龄是一道坎……错过了时机,就只剩这条路了”,语气中霍师傅透露出一些无奈。

  “相对自由”,在一个月的跟车调研中,这是我听到的最多的词语。时间虽可以自己安排,但一旦休息,收入立马断流。而一旦跑起来,又要面对市场饱和、单价走低、平台规则、突发状况……每一个红灯等待的间隙,都是成本。

  就在我们聊天的间隙,他接了一单送货业务。收货方迟迟不给验证码,联系不上发货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滴滴平台下一单也已经派发。38℃的高温下,霍师傅一遍遍说好话、求沟通,七分钟后才回到车上,浑身湿透。他抹掉脸上的汗,只轻轻叹口气:“下一单等了好几分钟了,我们快过去吧。”

  那一瞬间,他作为一个中年人的体面,仿佛被现实冲刷得模糊不清。

  网约车司机表面收入“可观”,但扣除租车、充电、维修等刚性成本后,净收入被严重压缩。年龄偏大的司机再就业困难,只能被“困”在方向盘后。此外,他们期待有更好地面对平台规则、超时罚款等突发状况时的有效申诉渠道。

  “停”与“走”:我暂停调研,他们奔走向前

  调研的尾声,我打开手机约车回家,不经意间也完成了调研的最后一次访谈。

  田师傅是出租车司机,通过滴滴平台接单。他爱说爱笑,35分钟的车程,他聊生活、聊家庭、聊这座城市的变化,车内气氛轻松,我们笑了八九回。可一旦话题转向收入,他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八九年前每月能挣2万,现在4000就不错了。”

  到达目的地后,我提出请他吃个夜宵。他摇摇头婉拒,随即关掉了接单软件。“还得去学校门口等等看,这个点人多,平台抽成太高了。”说完,他摇上车窗,道别,驶入夜幕。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的调查可以暂停,但他们为生活的奔波,永不停歇。

  收入水平的下滑,让司机们被迫“绕开平台”(如到学校门口线下揽客)来补贴收入。他们最迫切的需求是:平台抽成比例的合理化、更公平的派单机制。

结语

  网约车司机和其他职业一样,都是在为生活努力奔跑的人。网约车司机和其他职业更不一样,他们的路,没有终点站;他们的办公室,是整座城市;他们的“同事”,是算法和无尽的道路……

  他们每天都在别人的目的地之间往复,自己却难以真正“到达”。

  车轮不停,人生向前。每一程,都是生活本身;每一单,都是生存的缩影。他们,以及所有像他们一样勤劳谋生的新就业群体们,应当更多被关注、被理解、被关怀、被尊重。他们不仅是城市运行的参与者,也应是城市发展的共享者。每一分努力,都不该被忽略;每一个职业,都值得被尊重!

 

 



责任编辑:姚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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