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名片
浙江义乌小商品市场,是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被誉为“世界超市”。在2025年中国社会科学评价研究院发布的《中国商品市场发展报告》中,义乌中国小商品城位列“中国商品市场交易额百强”名单第一。2025年10月,义乌第六代市场核心项目——义乌全球数贸中心开业,标志着义乌开启了从传统贸易向数字贸易生态跃升的新进程。该市场部署了万兆光网、跨境数据传输通道等数字新基建,总建筑面积超125万平方米,集成市场、商务写字楼、商业街区、公寓与数贸港五大功能板块,其中市场板块已入驻商户3700余家,涉及时尚珠宝、创意潮玩、智能装备等8个新行业。
2026年的春节,义乌完成了一次惊艳全国的亮相——作为央视春晚分会场,这座县级市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八分钟”。童谣里唱的“金鹁鸪、银鹁鸪,飞来飞去飞义乌”,在亿万观众耳边回响。荧屏上,一列中欧班列呼啸而过,将这座“世界超市”的故事带向远方。
义乌,这座位于“浙江之心”的县级市,既不靠海,也不沿边,却书写了中国改革开放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商业故事。
从第一代马路市场的“以商聚人”,到第五代市场的“买全球卖全球”,再到第六代数字化市场的全新探索——这不仅是一个市场的成长史,更是一部中国专业市场转型的进化史。
今年是学习推广“义乌发展经验”20年,回望这条迭代之路,“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十二字概括愈发清晰:从顺应改革开放搞活小商品经济,到响应“一带一路”倡议走向全球,再到拥抱数字经济转型突围,义乌的每一次迭代,都直面时代难题、紧扣国家战略,它的成长路径,也为全国 4000 余家亿元级市场绘就了可参照的进化图谱。
破局——
从“地下摆摊”到“合法开市”
20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遍神州大地,但计划经济的余温仍未完全退去,“投机倒把”的帽子依旧压在个体经营者的心头。彼时的义乌,地处浙中内陆,资源匮乏、交通闭塞,当地农民只能靠“鸡毛换糖”谋生,而这种零星的交易只能在清晨、深夜等隐蔽时段进行。
这便是义乌市场的起点,一个充满生存渴望却又举步维艰的起点:商户不敢公开摆摊,交易场所杂乱无章,“有货不敢卖、有市不敢开”成为当时最突出的难题,也成为制约义乌发展的最大瓶颈。
1982年,时任义乌县委书记谢高华经过数月调研,作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开放湖清门马路市场,承认个体经营的合法性。同年9月,“四个允许”政策正式出台:允许农民经商、允许长途贩运、允许开放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竞争。这短短几个字,彻底打破了计划经济的桎梏,让“鸡毛换糖”从地下走到地上,义乌农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摆摊经营。
而此时,国家正逐步放开城乡商品流通,鼓励发展个体经济。义乌政府用“松绑放权”的实际行动,响应国家搞活商品经济的战略部署,也“放”出了义乌市场的第一缕曙光。
当时的湖清门马路市场仅有705个摊位,商户多为本地农民,经营品类以日用小百货为主,1982年年成交额仅392万元。但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马路市场,不仅让义乌告别了“无市可兴”的困境,更点燃了义乌人的创业热情。
从那时起,义乌市场党建的种子就开始萌发。1985年,义乌在全国率先成立首个商品市场个体劳动者协会党支部,确立了“以党建促发展、以发展强党建”的理念。党员商户陈金水是最早的践行者之一,他率先入驻湖清门马路市场,从卖纽扣、针线等小百货起步,始终坚守“诚信经营、明码标价、不欺客、不哄抬物价”的承诺,带动身边10多名村民摆摊创业,用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引导商户规范经营、抱团发展。
1984年,义乌县委提出“兴商建县”发展战略,将商贸立县确立为根本方向。从此,“鸡毛换糖”的小生意,迈出了走向大市场的第一步。
规范——
从“露天集市”到“室内市场”
湖清门马路市场的火爆,让义乌看到了“兴商建县”的巨大潜力,但随之而来的新难题也日益凸显:露天摊位杂乱无序,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货物被淋湿、损坏的情况时有发生;没有固定的经营场所,商户随意摆摊、占道经营,不仅影响交通,还存在严重的火灾、盗窃等安全隐患;商户之间恶性竞争激烈,有的以次充好、哄抬物价,不仅损害了消费者利益,也影响了“义乌小商品”的口碑。
此时,国家正大力推进商品流通体系建设,鼓励培育规范化、规模化的专业市场,义乌党委和政府主动谋划市场升级,破解“散、乱、差”的发展困境。1984年,义乌第二代市场——新马路室内市场诞生,彻底告别了“露天摆摊”的历史。与第一代马路市场相比,新马路市场实现了质的飞跃:1860个固定摊位整齐排列,配备了通风、防火、防盗等基础设施,还同步配套了工商、税务、金融等服务窗口,商户不用再四处奔波办理手续,实现了“一站式”服务。
硬件设施完善了,市场秩序更要规范。政府制定了摊位管理制度、经营行为准则,明确商户的权利和义务,安排专人巡查市场,及时处理纠纷、查处违规经营行为;推行“划行归市”,将同类商品集中经营,既方便消费者采购,也避免了商户之间的恶性竞争,让市场经营更加有序。
义乌个体劳动者协会党支部同步进驻新马路市场,设立党员示范岗、党员责任区,党员商户带头遵守市场规则、诚信经营,主动接受消费者监督,形成了“党员带头、商户跟进”的良好氛围。党员商户主动承诺“不售假货、不哄抬物价、不欺客宰客”,带动全体商户坚守诚信底线,逐步扭转了市场初期的混乱局面,让“诚信经营”成为义乌市场的鲜明底色。
随着全国商品流通日益活跃,义乌小商品的需求从本地辐射到全省、全国,新马路市场的规模逐渐无法满足发展需求。1986年,义乌党委和政府扩容建设第三代市场——城中路市场,摊位数量增至4100个,经营品类拓展到玩具、饰品、文具、五金等多个品类,形成了“前店后厂”的经营雏形,商户不再单纯依赖外地货源,而是逐步对接全国供应商,实现了“买全国、卖全国”的跨越。
1987年,义乌个协党支部升格为小商品市场党总支。市场党总支牵头成立行业协会,党员商户带头组建产销联盟,打通浙江、广东、福建等多地的货源渠道,整合供应链资源,让义乌小商品汇聚全国精华、销往全国各地。1990年,城中路市场成为全国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年成交额大幅攀升,“义乌小商品”的名号第一次响彻全国。从第二代到第三代,义乌市场实现了从“露天集市”到“规范市场”、从“本地交易”到“全国流通”的升级。
转型——
从“本地买卖”到“全国枢纽”
1992年,邓小平南方谈话为中国市场经济发展按下“快进键”,国家明确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鼓励各类市场主体自主经营、公平竞争,这为义乌市场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但此时的义乌市场仍面临着体制机制的束缚:政府既管市场又办市场,政企不分、权责不清,管理效率低下;商户多以“小作坊、小摊位”为主,缺乏品牌意识,经营模式粗放,同质化竞争日益突出;市场服务体系不完善,缺乏专业的物流、金融、研发等配套服务,难以适应市场经济快速发展的需求。
面对新的发展瓶颈,义乌党委和政府主动改革,破解体制机制障碍,推动市场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1992年,义乌启动第四代市场建设,先后建成篁园市场和宾王市场,总摊位达1.5万个,涵盖日用品、服装、五金、饰品等16大类商品,市场规模进一步扩大;1993年,义乌成立中国小商品城集团,实行“管办分离”改革,政府彻底退出市场经营,专注于政策引导、规则制定、服务保障,市场则由集团自主运营、自负盈亏。
这一次改革,不仅理顺了政企关系,更激活了市场活力。1995年,义乌获批全国综合改革试点市,为市场发展预留了更大的制度空间。政府同步完善市场配套服务,建设专业物流园区、金融服务中心,推行商事登记简化改革,降低商户经营成本;出台“贸工联动”政策,鼓励商户创办生产企业,实现“前店后厂”的深度融合,让小商品生产与市场交易紧密衔接,破解“有市无业”的难题。
与此同时,党建工作同步深化,与市场转型同频共振,推动经营理念升级。2000年,义乌小商品市场党总支升格为义乌小商品城党委,推动党建与经营深度融合,设立“诚信经营榜”“党员示范摊位”,引导党员商户带头树立品牌意识,从“赚快钱”转向“做品牌、重口碑”;开展“党员联摊”活动,党员商户主动帮扶小型商户,分享经营经验、对接货源渠道,带动全体商户共同提升。党员商户带头引进先进生产设备、改进生产工艺,推动小商品从“低端制造”向“中端品质”转型,逐步摆脱同质化竞争的困境。
出海——
从“国内大集”到“买卖全球”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随之而来义乌国际贸易额比例、国外客商人数迅速攀升。2005年,义乌的国际贸易额首次超过国内贸易额,标志着义乌市场从以内贸为主转型成以外贸为主。
全球市场的大门向义乌敞开,但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义乌小商品“多品种、小批量、多批次”的特点,与传统外贸“单一大宗、批量出口”的监管模式格格不入,出口难、退税慢、通关繁,成为制约商户“走出去”的最大瓶颈。
“那时候想把饰品卖到欧洲,要找外贸公司代理,手续烦琐不说,利润还被压得很低,有时候一批货要等几个月才能通关。”做饰品出口的王雪娟,2005年开始涉足外贸,提起当年的困境,仍记忆犹新。
商户有需求,政府有回应。2011年,义乌成为全国唯一的县级市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核心就是破解小商品外贸的制度性堵点。在试点框架下,义乌首创“市场采购贸易方式”(代码1039),实行“免征不退、简化申报、拼箱出口”,允许不同商户的货物拼箱出口,无需单独申报,大幅缩短通关时间、降低出口成本。2014年,全国首单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出口业务在义乌落地,王雪娟成为第一批受益者。
“政策出台后,我们不用再找代理,自己就能申报出口,一批货从申报到通关,最多3天就能完成,利润也提高了近20%。”王雪娟说,借助这一政策,她的饰品不仅卖到了欧洲,还辐射到中东、非洲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而在“一带一路”倡议下开通的“义新欧”中欧班列,让她的货物有了更便捷的运输通道——从义乌出发,20多天就能直达西班牙马德里,比海运节省一半时间。
为了让商户能够“拥抱世界”,义乌政府持续完善全球贸易配套服务,建设综合保税区、跨境电商综试区等平台,为商户提供保税仓储、报关报检、跨境物流、金融服务等“一站式”跨境服务;编制发布“义乌·中国小商品指数”,成为全球小商品价格、供需变化的“风向标”,不断提升义乌市场的全球定价权与话语权。义乌市场也实现了从“国内大集”向“买卖全球”的跨越。
蝶变——
从“物理摊位”到“数字生态”
随着电子商务的兴起,传统线下市场受到冲击。老商户普遍面临“不会线上运营、不懂直播带货、不会跨境电商”的困境,库存积压、订单流失,“守摊等死”的焦虑蔓延;同时,消费者需求更加个性化、多元化,对供应链的响应速度、灵活性提出更高要求,传统“坐店等客”的经营模式难以适应新时代发展需求。
义乌政府敏锐捕捉到电商发展趋势,以实体市场为依托,积极探索线上交易模式。2013年6月,义乌启动了2年培训30万名电商人才的“230”计划,为商户“上线”转型赋能。2018年,义乌获批全国第三批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从此,义乌跨境电商进入快速发展阶段。2025年义乌跨境电商交易额达1680亿元,同比增长19.9%。全市约80万户电商市场经营主体,其中超过四成从事跨境业务,一个“买全球、卖全球”的数字贸易新高地正在加速形成。
在数字中国建设的背景下,2025年10月,义乌第六代市场——全球数贸中心正式开业,标志着义乌开启了从传统贸易向数字贸易生态跃升的新进程。义乌全球数贸中心构建了“1+3+N”数字贸易生态体系:一个高能级数贸港、三大核心平台(Chinagoods、智捷元港、义支付),以及多场景AI赋能应用,共同构建起覆盖设计、生产、营销、交易全链条的数字贸易体系。
强大的数字底座,为商户数字化转型保驾护航:Chinagoods官方线上交易平台,已整合2.5万户商户、170万个SKU(最小存货单位),能够为全球客商提供线上采购、洽谈、下单、支付等“一站式”服务;上线“义支付”跨境支付平台,可以解决跨境交易支付难、手续费高、到账慢等问题,支持多币种结算;建设“智捷元港”数字物流平台,整合全球物流资源,能够实现物流订单智能匹配、物流轨迹实时追踪,大幅提升物流效率、降低物流成本。这场升级,让义乌的每一个商户,都能站在数字贸易的风口上,轻松对接全球市场。
“市场建到哪里,党组织就覆盖到哪里。”这不仅是口号,更是行动。随着第六代市场正式开业,全球数贸中心党支部同步成立。目前,义乌小商品城党委下设党支部35个,在册党员经营户548名,纳管流动党员288名,全市16个专业市场实现党组织全覆盖。在乌鲁木齐、呼和浩特、兰州、昆明、长春等小商品分市场分别设立驻外党支部,100%覆盖义乌籍外出经商党员,确保“离乡不离党”。与此同时,义乌强化“小个专”党建工作指导站建设,厘清市场衍生行业“线头”,全覆盖建立拉链、工艺品、饰品等32个专业街区党组织,18个商圈党组织和66个楼宇党组织,市场党建逐步从场内到场外、线下向线上延伸,党建工作手臂不断延展、更加有力。
义乌还聚力打造“义品好货·红链全球”党建品牌,实施“抱团出海”行动,发动党员商户带头组团出海拓市场、增订单。2025年以来,已在全球布局品牌出海集合店5个,先后组织19个团组、905家企业,带动300余个品牌超5000种商品出海,拉动市场出口增长20亿元以上。这种“先锋引领”,让义乌商户在海外发展的道路上不再单打独斗,更让看似冰冷的国际贸易多了几分温暖的凝聚力和发展的韧性。
从第一代湖清门马路市场到第六代全球数贸中心,44年六代迭代,义乌小商品市场的每一步跨越,都与国家战略同频共振;每一次转型,都离不开“有为政府”“有效市场”“有力党建”的协同发力。地方政府始终紧跟国家战略、破解发展难题、完善服务保障;商户始终敢闯敢试、抢抓机遇、勤劳奋进;党组织始终扎根市场、凝聚人心、引领创新。三者同向发力、同频共振,铸就了“买全球、卖全球”的商贸奇迹。
站在学习推广“义乌发展经验”20年的新起点,“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故事还在上演,义乌精神在新时代绽放更耀眼的光芒,也为全国专业市场高质量发展提供更鲜活、更可学的“义乌样本”。
全国党建研究会非公有制经济组织党建研究专业委员会主办
《非公有制企业党建》杂志承办